上周六下午,我在阳台的纸箱底下翻出一块 2.5 寸的移动硬盘。外壳是灰白色,边缘磨得发亮,标签上是我用马克笔写的四个字:备份 2015。
我把它插到电脑上。硬盘转起来,声音很轻,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翻纸。系统识别了大概四十秒。
盘里只有一个文件夹,名字叫「暂存」。
我盯着这三个字看了很久。十一年的时间里,我换过三台电脑,做过两次迁移,删过几百个 G 的东西。但这个叫「暂存」的文件夹,一次都没被动过。
第一个打开的文件,是 2015 年 3 月 12 日的
文件叫「名单_终版_真的终版.txt」。打开,是一份 47 行的名单。我认得其中 31 个人,剩下的 16 个,名字还在,脸已经想不起来了。
那是做一份小册子的通讯录。为了这 47 个人,我当天改过 6 次表格,最后一次是晚上 23:40,改完发给了老蒋。老蒋的原话是:「这次不改了,改不动了。」第二天早上 9 点,他又发来一条消息,说第 29 行的电话号码少了一位。
我笑了很久。不是因为好笑,是因为那种精确的疲惫,现在很难再有了。
我把这份名单从头到尾看完,没有删。关掉,放回原处。
这里面有一半以上,是不该留下的东西
继续往下翻,是一些半成品。写到第三段的稿子,修到一半的图,起了名字但从来没开始的计划。最多的一类,是「第一版」。
我数了一下,光是叫「第一版」的文件,有 213 个。
这个数字让我停了一会儿。213 个开头,没有一个是结尾。它们全部停在同一位置附近——刚有一点形状,还没到需要负责的时候。
我不觉得这是懒惰。我觉得是一个人用「暂存」这个说法,替自己保管犹豫。
说实话,我现在对这个文件夹里的东西没什么好感。干净地说,它是一座拖延的仓库。我甚至觉得,一个人电脑里叫「暂存」「待整理」「以后再说」的文件夹越多,他离做成事情就越远。这话不好听,但我信。
不过我没有删它。原因也很简单:删掉它,等于承认那十一年白留了。而我不想在一个下午承认这件事。
硬盘里还有一个小东西
在最外层,有个文本文件,只有 3 行。创建时间是 2015 年 8 月 21 日凌晨 1:17。
内容是:
「如果哪天你看到这个,说明硬盘还没坏。
那时候我在做一件现在看着挺傻的事。
别删。」
我不记得写过它。真的不记得。但那个语气我认得——比现在敢说话。凌晨一点的人,通常比白天诚实。
我把它复制到了新电脑的桌面上,改名叫「别删.txt」。然后在旁边新建了一个文件夹,叫「暂存」。
我知道这意味着什么。我也知道,十一年后可能有另一个人,在阳台的纸箱里翻到这块硬盘,插上,看到这两个文件,愣一会儿。
那个人大概还是我。
关于这类旧东西,我早年在 by9876.com 上写过一点,写得比现在啰嗦。后来又在 648nnn.com 补过一次,那次只写了三句话。两次都不满意。
顺带说一句,那天查资料的时候翻到 yw989 com,页面很旧,但内容还在;另一个链接 71.com官网登录 已经打不开了,只剩下一个空白的跳转。还有 ww.98t. la,我点进去看了十几秒,然后关掉。
网络上和硬盘里,其实是同一件事。留下来的东西,不是因为重要,是因为没人去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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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叫陈默,写东西的人,住在城东。平时做编辑和校对,靠把别人的句子改短吃饭。
这个站是我自己搭的,没有评论,没有广告,也没有「阅读更多」的按钮。我想留一块不给算法看的地方。
内容很杂:旧硬盘、旧书、修图失败、某个下午的对话。写得慢,一个月三四篇。
如果你也觉得「暂存」这两个字有点问题,那我们大概能聊几句。
「我们把东西存起来,是以为以后会有一个人来取。取的人通常是我们自己,而那个人从来不来。」 —— 出自《备份的伦理》,作者李行舟,2019 年,第 112 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