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把椅子，坐了九个人。
最后两个站在门边，一个靠着墙。评审室的空调从早上开始就没转，维修师傅说下午四点才来。
墙上的投影仪是老款，灯泡发黄。工作人员林炜拿抹布擦了三遍镜头，还是那样。
他说算了，不擦了。擦不干净的。
第七号作品放到第 4 分 12 秒的时候，坐最左边的老周抬起手，让暂停。
他想再看一遍那个镜头。就是从窗框外推回室内那一下。
重放。屋里的九个人都没说话。
窗外蝉叫得很凶。
这是「五一-白虎大赛主题大赛」复审的第二天。
参赛作品一共 214 件，初筛留下 38 件。今天要看完剩下的 19 件。
名单贴在门背后，A4 纸，宋体，按收件编号排。
白板上手写着一行规则：不讨论、不解释、只打分。1 到 10 分。
上午的效率很高。平均每件作品七分钟。
下午慢下来。
第七号那件，光是重放就用了两次。第二次，老周盯着画面右下角的地砖看了很久。
他说，地砖的缝没对齐。
年轻人小李反驳：那是个废镜头，应该剪掉。
老周没接话。他在评分表上写了一个 8。
下午四点二十五，空调师傅到了。房间里所有人几乎同时松了口气。
也就在这时，第十三号作品的作者名单被翻出来。一个 1998 年生的姑娘，署名「阿禾」。
林炜念了她的名字，然后说了一句话。
「这个人是昨天寄补件的那个。」
我的理由是具体的。
214 件作品里，有 46 件是同一个议题的变体：城市的边缘。初筛的时候，这 46 件几乎没人翻页。
为什么？因为它们不好看。
小预算、自然光、手持、没有配乐。放在投影仪上，颜色发闷。
而排在前面的几个，颜色都调得很干净，节奏也齐。
齐，是这次评审里最危险的一个词。
老周后来私下跟我讲，他给了第十三号一个 9。他没解释。规则说不解释。
我也想给高分，但我的评分表上，那一栏还空着。
晚上七点四十，复审结束。白板上最后一行写着：38 减 19，剩 19，进终审。
散场的时候，走廊的灯只亮了一半。
林炜把门反锁，顺手把那张 A4 名单撕下来，折了两折，放进口袋。
他说，留着。万一有人问。
我走出那栋楼，外面在下小雨。五月的雨，下得很小，落在地上响都不响。
走了大概两百米，才想起来我今天没打分。
这事我不打算补。
顺带一提，前两天在旧帖里翻到一篇讲韩片镜头语言的，965韩国电影，写得比这次评审手册清楚。还有一篇拆得很细的，b站的中国小姐姐mv照片推理，看推理过程本身就是一种复习。另外一件跟这个场地有关的旧事，乳山迷雾肉溪穴，那是另一条线了。
回来路上，我把复审那天的记录整理了一下。
九个人，四小时，两台投影，一次空调故障。
七号作品重放两次。十三号作品一次看完，没人要求暂停。
我想了很久，觉得这个细节比分数重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