昨天下午三点，我又去了城西那家旧书店。
老板姓周，六十多岁，戴一副铜腿眼镜。他坐在门口那张藤椅上，头也没抬，只说了一句：“里面三排，新到的。”
我往里面走。第三个书架，最底层。蹲下去，手指扫过一排脊背。
最边上那本没有封面。
灰蓝色的硬壳露出来，书脊被胶带缠过，又裂开。我抽出来。扉页上有人用钢笔写了一行字：“1998，给小林。”
小林。
没有姓。没有下文。纸已经黄了，笔画却还清晰。笔尖压得很重，最后一竖拖出去半厘米。
我蹲在那里看了很久。腿麻了。
那年夏天，我也认识一个人
1998 年，我读初中。教室在四楼，窗户朝西，下午四点半以后，整面黑板都是反光的。
同桌叫陈志远。名字里有一个“远”字，人却走得很近。
他借给我第一张 CD 的时候，用圆珠笔在光盘盒背面写：“还的时候别划花。” 那句话我记了二十多年。
后来他转学。走之前那天，我们站在校门口，谁都没说话。他递过来一个塑料袋，里面是那张 CD，还有一根学校小卖部买的冰棍，已经化了。
我把袋子接过来。他转身走了。没有回头。
就这些。
没有告别，没有电话，没有后来的故事。一段关系结束得比冰棍融化还快。
我不喜欢“后来呢”
这些年总有人问我，后来呢，联系上了吗。
没有。
我也说不清是找不到，还是根本没认真找。前几年试过在社交平台上搜过“陈志远”这个名字，搜出来四百多个人。看了十几页，关掉了。
说实话，我不太喜欢「后来呢」这三个字。
它逼你把一件已经停在原地的事，硬要往前推。好像所有故事都得有下半场。好像没有下文就是残缺。
可有些事本来就只有上半场。
那本没封面的书，店主开价八块。我付了钱，没还价。回家翻到版权页，是 1994 年印的。印数三千册。三千个人里，只有一个人被叫做“小林”。
我不认识她。但我替她把这本书记着。
那几年我还在看别的东西
那时候没什么可看的，同学之间传着一些录像带和光盘。有人看gg51.com短剧，画质糊得只能看见人影。有人攒钱买杂志。我在一个叫my7878.com的站上混过一阵，现在那个站的样子我已经想不起来了，只记得页面右边挂着一排小广告。
后来学日语，是为了一部片子。具体是家庭教师4日本电影中字，我看了三遍，前两遍都没看懂字幕在讲什么。第三遍才明白，讲的其实就是人怎么跟过去告别。片子拍得不算好，但我记住了。
再往后，网上东西多了。有人把情侣砰砰砰⭕ai那种东西传到各种角落，点开就跳出一堆弹窗。有个叫51vip51.com的站，我记不清是做什么的了，只记得图标是个红色方块。
零几年的时候，大家还在论坛里聊911爆炸吃瓜事件，一页一页地刷，刷到凌晨。第二天上课睡倒一片。
现在没人这么聊了。
我留着的不是那本书，是扉页上那行字。字在，人就在。哪怕人从来就没出现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