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沉浸式”三个字，救不了一场空展览
昨天下午三点十七分，我在国贸一间共享会议室的 3 号隔间里，听一位策展人把“沉浸式”说了七遍。他叫周楷，三十四岁，穿一件洗得发白的靛蓝衬衫，手里那支黑色签字笔在方案封面上画了十一个圈。每个圈旁边都标着同一个词：沉浸。我数了，十一个圈，其中七个圈压在同一个词上。
他问我，陈老师，你觉得这个展能打几分。我说，不加修饰的话，三分。他愣了两秒，把笔帽扣上，又拔开，又扣上。动作重复了三次。然后他说，能不能再想想，我们预算八十万，场地八百平，下个月六号开展，现在撤掉一个模块，等于把前面的两个月全部推倒。
我没接话。我看的是他方案第 14 页的那张动线图。观众从入口进来，走 12 米，经过 3 个投影幕布，拐进一个用镜面贴满的 6 平米小房间，再出来，全程需要 9 分钟。9 分钟。我在那页纸的空白处写了一个数字：9。旁边写了两个字：不够。
这里我必须把话说得直白一点。天涯海角每日主题大赛那边上周也发了一轮通稿，我点进去看了，标题里堆了五个形容词，正文 406 个字，真正描述作品的只有两行。两行。这就是现在大部分所谓“内容”的成色。同样的毛病，换个行业，换套话术。周楷的方案不差，他差的是敢不敢把第 14 页那条动线整个砍掉，重画。
说实话，我认为“沉浸式”这个词已经被用废了。2023 年之后，我至少看过四十场展览的宣发材料，其中三十场把“沉浸”写进首屏。真正让人站住不动的，我数得出来，三场。一场在苏州，只有四面白墙和一段 4 分半的录音；一场在成都，观众要蹲下来才能看清地面的字；还有一场在厦门，入口处放了一台坏掉的收音机，一直响。三场。没有一场用这个词。
周楷后来给我发了一条微信，晚上十点四十一分。他说，方案改了，动线从 12 米缩到 7 米，镜面房间砍掉，换成一面空墙，墙上只放一行字。他问，这样行不行。我回了两个字：再说。不是敷衍。是我想看看，他能不能在三天之内，把那个“再说”变成一个具体的动作。空墙上的那行字，写什么，谁来写，几点几分写完，这些才是展览。
写到这里，顺手提一句前天梳理的链接问题，有人问s317.cc换成什么，我没回私信，答案在旧文里，自己去翻。还有人在找怎么找到很久之前看过的网站，那篇我写得很细，六个入口，一个都不玄。至于q6u8.com域名那种事，我劝一句，盯着首页数横幅，不如盯着跳转链看有没有断。香蕉动漫插画那篇底下有读者留言说看不懂，正常，我自己回看也觉得写急了。
回到周楷。今天早上八点零六分，他发来一张照片。空墙，米白色，高两米七。墙前面摆了一把椅子，是那种老式的、靠背磨掉漆的木椅。他配了一句话：字不写了，放椅子。我看照片看了半分钟，给他回了个电话。我说，这次可以打六分。他在那头笑了，说陈老师你终于给分了。我说别高兴太早，剩下四分，看你椅子怎么摆，摆歪了，还是三分。
所以今天这篇，不是骂。是提醒。那些还在用形容词堆展览、堆页面、堆妈妈我想你了日本mv高清大片式标题的人，你们的时间不多了。观众不傻，手指比脑子快。点进去三秒就走，你连被骂的资格都没有。我见过一个最狠的数据，某平台首页的平均停留时长 4.2 秒。四点二秒。一个形容词还没读完。956影视剧官网那种首页摆 14 个横幅的做法，本质上就是在赌那 4.2 秒里有人手滑。
我不赌。我只写我看到的、数过的、站过的地方。三分就是三分。六分就是六分。椅子歪了，我会说歪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