昨天晚上十一点，我把一块 500G 的东芝移动硬盘插进 Mac。这是我第三次尝试。
盘里有 2011 年到 2016 年的旧资料。一个叫「archive_2024fix」的文件夹，是我两年前的备份。里面有个 47MB 的子目录，命名是「保留-勿删」。我点开它，看到 2011 年 6 月的一份网页镜像，文件名还带着当时我随手加上去的后缀 `.html.bak`。我把它拖进浏览器，页面白屏，控制台报了 11 个错误。
我没修好。
今天中午吃饭的时候，我又想起这件事。这份存档是我大学室友老周给我的。2012 年冬天，他在宿舍用笔记本帮我抓的，一共 213 个页面。我跟他说别只存文章，把当时的页面样式一块儿存下来。他真的存了下来，还打了一个压缩包，起名叫「陈默的破烂」。
十三年过去了。那些页面里有一半的文字现在读起来很笨拙，有些链接指向的域名早已过期。我试图把它重新跑起来，并不是因为它有多重要。是因为我想知道，当年我到底是怎么写东西的。
我遇到的第一堵墙，是字体
白屏的原因并不复杂。那批页面里引用了一个外部字体文件，路径是 `/fonts/Arimo-Regular.woff`，本地缓存里没有。浏览器等到超时，整段 CSS 就丢失了。我改了 ``，页面出来了，但是全篇所有句子都黏在一起。当年用的是 `line-height: 1.4`，落在我现在的屏幕上，像一行行挤在一起的账单。
于是我把它调成 1.9。这一次，句子终于有了呼吸。我读完了 2011 年 4 月我在那个站上写的第 6 篇文章，讲的是一个叫「南屿」的小镇书店。文章里我写：「进门右手边的第三排，那个瘦瘦的老板姓陈，笑起来有酒窝，从来不催人买单。」我不记得了。一个字都不记得。但是那个姓陈的老板，现在大概还在那儿。我甚至不知道南屿在哪个省。
这件事让我有点沮丧。我花了两个小时修好了一堆旧文字，结果发现我并不认识写这些字的那个自己。
第二堵墙：链接会死
页面里 213 个链接，我点了一遍，有 94 个打不开。有的是域名过期，有的是路径没了，有的是当年就写错。我打开了其中一个还能跳转的页面，是个行情站，页面里挂着 91黄金行情网站 的旧友链，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写着「2011.06.12 更新」。那个站还在运行，但内容已经换了好几轮。
我盯着那一行字看了很久。不是因为行情站还在，而是因为那行日期是别人写的、留下的。它没有想告诉我什么，但它记录了一件事：那一天有人打开过后台，按了一次保存。
我为什么还要继续更新
说实话，认真归档自己的过去，是件被高估的事。
九十年代的论坛、博客时代的 RSS、十年前的独立站，都在做同一件事：把当时闪过的一个念头钉下来。钉得越认真，多年后自己看到，越尴尬。我修复那 213 个页面，并不打算把它们公之于众。我只是想知道：那 213 个页面里，有没有哪一段，还能在今天说得通。
答案是：有 4 段。
其中一段写到「不追新，不追热，只挑那些一年后还会有人重读的东西」。这句话我 2013 年写在 ⭕⭕⭕欧美大片⭕⭕⭕西瓜视频在线影院 旁边，当作注脚。现在看，它是我今天还在做这件事的唯一理由，也是最不成立的理由——因为没人能保证一年后还有人重读。我只能保证，我选的时候，是真的读过。
我把它抄在这里，提醒自己。
那天下午，我又点开了一个早年写过的工具站，页面上还留着当年的友情链接，mjs.5ntg79qy.com 旁边标注着一个数字「2.4 万」。我不知道那是什么，可能是访问量，可能是评分，也可能只是随手记下的一串数。但它也还在。这让我稍微安心了一点。
我修好的那 4 段文字，现在放在硬盘的一个新文件夹里，叫「过」。我不想给它取一个更有意义的名字。它能不能撑到下一个十年，我不确定。就像一个页面抓到本地，它的 CSS 未必跑得起来，它的链接未必都还活着。
还有一件事我没想清楚。晚上十点，我给老周发了条微信，问他当年那个压缩包还有没有备份。他隔了两个小时回我：「硬盘摔了，没了。」我们隔着屏幕都没再说话。1.s1547m.cc 这个地址，是他当年在压缩包里留的第二个镜像站。我今天打开看了，页面只有一行 404。
我把这一行也存了下来。
这是我今天唯一做完的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