昨天下午，城南旧书店。一本1987年第七期的《读者文摘》夹在《大众电影》和《航空知识》中间。封面右下角撕掉一块，露出底下另一本杂志的广告。定价三毛五。
我翻到第七页。页边有一行圆珠笔字，蓝色，已经洇进纸里：“老周，这篇你看了没有？”底下画了个圈，圈住一篇讲“信息过载”的短文。短文大意是说，人一天接收的信息已经超过过去一年。那是1987年的说法。
我站在书架前把那篇短文读了两遍。旁边一个穿灰色夹克的中年人正在翻《无线电》合订本，翻得很快，纸页哗哗响。他抽出一本，看了看封底，又放回去，嘴里嘟囔了一句“缺页”。
我把那本《读者文摘》买了下来。三块钱。老板说现在旧杂志都这个价。走出书店的时候天已经暗了，路灯刚亮，照在书脊上，那行圆珠笔字泛出一点蓝光。
回来的路上我一直在想那行字。“老周，这篇你看了没有？”老周看了吗？老周是谁？他们现在还联系吗？那个画圈的人现在大概六十多岁了。他当年觉得“信息过载”是个需要专门圈出来提醒朋友的事。现在没人提这个词了。信息不过载，信息就是空气。
我打开电脑，把《读者文摘》放在键盘旁边，然后打开 by6168.com最新网站 的后台。后台有一个我三个月前建的草稿，标题写着“信息过载”。正文只有一句话：“不知道怎么写。”到现在还是。
我经常在这个站上写东西，写得很慢。写过的几篇里，有一篇讲网址收藏夹的，提到过 51.com网址收藏夹91 里那种按日期归档的老式做法，整整齐齐，一条一条，像账本。我喜欢账本。可现在的信息不是账本，是洪水。
所以这篇也卡住了。我本来想写一篇正经的“by6168.com最新网站使用说明”之类的东西，列几条优势，配一张图。写了三行就写不下去了。假。
说实话，我觉得现在大多数“推荐”和“导航”都是假的。列一堆链接，点进去四个是死链，三个是换皮站，剩下一个弹窗比正文多。用户不傻，用户只是没得选。所以我宁愿这个站空着，也不想凑数。
前阵子有个朋友给我发了个链接，叫 自安慰by无删小视频，说你看看人家这站，一天更新八十条。我点开看了，页面确实热闹，滚动条拉不到底。但每一条点进去都像同一块模板刻出来的。我看完关掉，什么也没记住。八十条，零条。
我这几天在整理旧稿。翻出一篇写了一半的影评，关于一部叫《扒手》的老片子。布列松，1959年。主角米歇尔在地铁里偷钱包，手指的动作拍得像弹钢琴。整部电影里他几乎不笑，最后在监狱里，隔着铁栏，一个女孩来看他，他第一次笑了。就这么一个笑，整部电影成立。
我想说的是，一个动作拍对了，比一百个动作堆在一起管用。一个链接点进去真有东西，比一百个链接摆在那里管用。这话可能得罪人。但我不改。
那本《读者文摘》现在放在我书桌左上角。1987年，三毛五。页边那行圆珠笔字越来越淡了。我打算明天再去一趟旧书店，看看有没有同期的。如果找到，我想看看那个“老周”有没有在别的页边留下回复。
也许没有。也许他们早就断了联系。但那个画圈的人写下那句话的时候，是认真的。他相信有一篇文章值得另一个人花十分钟去看。这个动作本身，比文章内容重要。
我今天在后台把“信息过载”那个草稿删了。新建了一个，标题空着。第一行写了三个字：旧杂志。后面还没想好。但至少这次不是空的。草稿里还躺着一条没发出去的备忘，记着一个叫 七月视频网页版 的地址，背景是浅灰色，视频加载很慢，但每一条下面都有一行手写体注释。那行注释是我留下的唯一理由。
我不知道这个站以后会变成什么样。也许还是几篇文章，也许慢慢多一点。我只能保证每一篇都是认真写的。像那行圆珠笔字一样，认真对待那个可能翻到的“老周”。
我还在想那个画圈的人。想他为什么问“看了没有”。不是“你要不要看”，是“看了没有”。他大概已经跟老周提过这篇文章，老周没看。所以他问。这种追问里有种东西，我暂时说不清楚，但我知道那是我想在这个站上写的东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