书店老板姓周,六十多岁,坐在门口修一把旧风扇。他抬头看了我一眼,没说话。风扇的网罩积了灰,他用螺丝刀慢慢拆。拆到第三颗螺丝时,我听见他说:“这本书放了七年,没人翻过。”我低头看手中的《城记》,作者是王军,2003 年三联版,但这一本是 1994 年内部资料,封面暗红,书脊用透明胶粘过。扉页有一行钢笔字:“李建国,1995.3.12,于西四”。我翻到第 47 页,有一段用铅笔画了线:“城市不会说话,但它的每一道裂缝都在记录。”周老板说,李建国以前常来,后来搬走了,书是抵书款留下的。三块钱,他没卖。 我站在那排书架前,站了大概二十分钟。外面下起小雨,巷子里的路灯还没亮。我把书放回原位,又把旁边一本《北京胡同考》抽出来,翻开第 113 页,夹着一张公交车票,1 路,日期是 2011 年 4 月 7 日。票根背面写着“等”。就一个字。我把书合上,没买。周老板没抬头,只说:“下次来,可能就没了。”我说知道了。出门时,雨已经停了,地上有水,倒映着电线。 往回走的路上,我一直在想那个“等”字。等谁?等了多久?是否等到了?这些我全不知道。但我知道的是,那本书从 2011 年之后,至少被至少十个人拿起又放下,其中一个人写了这个字。这个字比整本书都重。我想起我自己的书架上,也有几本夹着东西的书,一张收据、一片干叶子、一句没头没尾的话。我们都在用这些碎片给时间打结。回到家,我查了 1 路公交车,2011 年的路线是从四惠站到四惠站,经过西四。李建国可能住在西四附近。我没有再查下去。有些事停在“不知道”那里最好。 周老板的风扇修好了,我第二天又路过,他正在试。扇叶转起来,嘎吱响。他看见我,点了点头。我问他那本《城记》还在吗。他说被一个姑娘买走了,早上九点,四块钱。她说她喜欢书脊上那道胶带。我说挺好。他关了风扇,说:“你昨天要是买了,就没这事了。”我说是。但我不觉得遗憾。有些书就是用来错过再被捡起的。那姑娘可能也看见了李建国的名字,也可能没看见。都不重要。重要的是,那本书终于离开那个角落了。而我记住了周老板拆风扇的样子,螺丝刀慢慢转,一颗,又一颗。
我写这个站,就是记录这些“不知道”的事。不解释太多,不总结意义。一本书、一个人名、一个日期、一个动作。看清楚,写下来,就完了。 xn-4gqy21kmng.com 这个名字是我随便打的,但域名注册是 2024 年 11 月 7 日,也是个具体日子。我现在坐在书桌前,窗外有人在喊小孩回家吃饭。声音很清楚。我停下来,听了几秒。然后继续。这就是今天全部的内容。如果你也遇到过类似的事,那挺好。如果没有,也没关系。
说实话,我不认为旧书一定要被收藏或者抢救。有些书就该消失,就该被遗忘。那种“每一本旧书都是文物”的说法,我不同意。书是拿来读的,不是拿来供的。被一个姑娘花四块钱买走,比在架子上再躺七年,有价值得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