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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块硬盘里,还剩三小时十七分的录像。

2026 年 5 月,我在桌上重新拆开它。灰尘比我想的多。

作者:陈默 · 发布于 2026-05-30

2019 年 11 月,我在华强北一个地下一层的小柜台,花 260 块买了一块二手的 2TB 移动硬盘。卖家姓黄,四十来岁,用一个塑料袋装着递给我,说里面有东西,回去先格一下。

我没格。

回到家插上电脑,发现里面装满了视频文件,密密麻麻,一层一层的文件夹,名字全是数字。

总大小 1.83TB。我粗略数了一下,大概有一万四千多个文件。

那天晚上我看了其中七个。

都是监控录像。某个小区的出入口,某个仓库的走廊,某个楼梯间的转角。时间戳从 2016 年到 2018 年,跨度两年多。

桌面上的旧硬盘和一根数据线
那块硬盘现在还在,标签上写的型号已经磨掉了一半。

一、我本来只想找一条街的画面

我买硬盘是为了装 2018 年在老家拍的一段纪录素材。

两天,四百多条短片,一共 700 多 GB。原来的笔记本装不下。

结果硬盘里全是别人家的走廊。

我花了整个周末,把文件夹一层一层打开,看时间戳,看画面里有没有门牌号。

第一个文件夹叫「1103」,里面有 46 个文件,拍摄地是深圳龙岗一个物流园的南门。摄像头角度斜向下,能看到货车进出,能看到保安室的窗户。

我记下了那个保安的名字。

他姓周,工牌上印着「周建国」,每天下午四点二十左右会端着一个白色搪瓷杯走到门口,站大约六分钟。

六分钟里他几乎不动,就站在那儿看着马路。

我看了四十七天。

二、我数了很多不该数的东西

第二个文件夹叫「a_dump」,里面三千多个文件,没有分类。

我按时间戳排序,发现全是同一台设备导出的,编号规则一致。有两段时间是断的——2017 年 7 月整月没有,2018 年 2 月只有十一天。

我不知道为什么。也没有人会告诉我。

那几天我每天下班回来就打开电脑,往下翻。翻到凌晨一两点,睡。

硬盘风扇有声音,很轻,像有人在隔壁翻身。

说实话,这批素材比大多数纪录片都诚实。因为它不知道有人在看。

这句话我写在本子上,后来一直没删。

因为它不是「作品」,没有人对着镜头表演。所有的动作都是无意识的——扫地、点烟、等人、锁门、看手机、蹲下来系鞋带。

我见过一个穿红衣服的女人,在同一个楼梯口出现了九次。九次的时间都在晚上十点零五分左右。

我不知道她是谁。我也没有办法知道。

三、三年后我又把它拿出来

2022 年我搬家,硬盘被塞进一个纸箱,压在书柜最下层。

这几年我陆陆续续在 4kmp.com 上写过一些零散的笔记,也整理过在 歪歪汗汗动漫ssss 收藏夹里存的老片子。忙起来以后,硬盘的事就搁下了。

2026 年 4 月,我因为另一件事要找一个旧文件,才重新把它翻出来。

插上电源,灯亮了。盘还在读。

文件夹少了一个。

我数了三遍,原来的一万四千多个文件,现在是 13,921 个。少了 96 个。

不是丢失,是被删除了。修改时间显示是 2023 年 8 月。

那不是我做的。

那段时间硬盘不在我手上。

我坐了一会儿,把剩下的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。看到凌晨三点四十。

那个姓周的保安,2018 年 6 月之后就没有再出现在画面里。不知道是调走了,还是别的。

楼梯口的红衣女人,最后一次出现是 2018 年 3 月 11 日,晚上十点零六分。她低着头,比前八次都快。

我把这些记下来,写在这。

不为什么。就是觉得应该有人记住。

夜间显示屏前的键盘与手
凌晨三点,屏幕是这个房间里唯一亮着的东西。

四、我现在的判断

这些东西没有任何公共价值。

没有人会关心一个物流园南门的保安站了几分钟。

但我越来越觉得,真正的时间不在新闻里,在这种没人看的画面里。

新闻是给结果配的解释。这些录像是没有解释的原样。

所以我留着它。

这几天我顺手把一些旧笔记重新挂到了站上,包括之前在 八岁小妹妹太水嫩了视频 页面下写过的一段摘录——那段也是从一块旧硬盘里抄出来的,跟这次的经历有点像。

还有一些零散条目散在 xxd59.com 和 wxc7777.com 的档案里。都是同一批整理出来的东西。

它们不值钱。

但每次我重读,都能确认一件事:我真的在那天晚上坐过。

这就够了。


站内近期条目

按写入时间排列,不按事件顺序。


关于我

我是陈默。住在深圳,靠剪辑和写东西过日子。

过去六年,我一直在收二手硬盘、旧 DV 卡、别人不要的录像带。

hqq38.com 是我放这些东西的地方。不是档案,也不是展览,就是个仓库。

我没有想还原什么真相。我只是觉得,这些画面被人看过的次数太少了。

所以我把它们摊开,一条一条写下来。

今天看到的一句话
“真正的记录从不解释自己。”
—— 王兵,《铁西区》导演手记,2003 年