昨天下午，我在旧硬盘里翻到一个叫 hack.css 的文件夹。
创建时间是 2019 年 3 月 11 日，21:47。
里面只有一个仓库，名字是“黄色hack.css仓”。三张截图，一份 README。README 只有两行，第一行写着“能用就行”，第二行是“别改”。 我把截图放大，看到第 2 张里有一段被注释掉的代码，下面是 4 个 commit。最新的那个是 2021 年 8 月 12 日提交的，提交信息叫“先这样”。
旧编辑器，旧代码。截图来自 2019 年的备份。
我先说结论：这个仓不值得维护。
但它值得被看。
第 1 张截图里有一行样式： ，写在一个叫 patch-02.css 的文件末尾，前面有 6 个空格缩进，后面没有任何注释。我把这一行复制到控制台试了一下，在 Chrome 130 里仍然有效，只是没有意义。写它的人叫 阿禾，是我 2018 年在一家外包公司认识的。他离开那家公司之前，往群里发了最后一条消息：“hack 的尽头是删掉。”然后退群。那天是 2020 年 6 月 30 日，群里剩 9 个人。
三张截图之外
第 3 张截图拍的是浏览器 DevTools，时间戳显示 2019-11-03 02:14。控制台里有一个手写的 !important 标红报错，旁边是阿禾用鼠标圈出来的四个字：“别问，问就是能跑。”这张图我看了很久。不是因为字，是因为时间。凌晨两点十四分，他还在改这段代码。
我给他发过一条微信。
“那个 hack.css 你还有备份吗？” 他回得很快：“有，但我不看。” 我问为什么。 他说：“看了就想改。改了就没空写新的。”
我承认这句话影响了我后来做事的顺序。能跑的东西，先放着。先写新的。但这个仓本身是个反例：它被放了 5 年，没有被删，也没有被修。它就那样留在硬盘里，像一张过期的车票。
那段被注释掉的 CSS，5 年没有动过。
我为什么还是把它写了
因为这个仓里有一种很老的工作方式：不追求正确，追求能继续。
今天的默认答案是重构。默认答案是“这不够好”。默认答案是删掉重读。我不完全反对，但我越来越觉得，能继续本身就是一种能力。黄色hack.css仓里的东西，没有一条能通过现在任何一套 lint 规则。可它是活的。它在 2021 年之后就没有再出错，因为它没有在运行。
这句话我犹豫过要不要写。
但我觉得它比“代码要优雅”更接近真相。阿禾当年如果坚持改到完美，那段 CSS 根本不会存在，也不会有这三张截图。他选择留下一个半成品，然后去写下一个。这个选择对不对，我不知道。我只知道，凌晨两点十四分，他在屏幕前笑了一下。
我保存了那个文件夹。
没改。没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