b1sy8u6.com 收录与整理

在旧书店的第三排,我翻到一本湿过的书。

那本书的扉页写着一个名字,和一个日期。我把它带回来了。这就是这个页面存在的原因。

陈默 2026-08-26 约 12 分钟

昨天下午,我在城西一家叫「拾漏」的旧书店里,蹲了三排书架,从最底下抽出一本没封面的书。

书脊已经开裂,用透明胶粘过两次。胶带发黄,边缘翘起。我用指甲抠了一下,没敢用力。翻开扉页,右上角有一行钢笔字,蓝黑色,墨水已经洇进纸里。写的是「林兆丰,1987 年 4 月」。下面还有一行小字,被水泡得模糊,只能认出「存己」两个字。

老板姓吴,五十多岁,坐在门口的小板凳上剥毛豆。我问这本书多少钱。他头也没抬,说「五块」。我又问,这书哪来的。他说,上个月收的,城北一个老教师搬去养老院,家里清出来两百多本,他挑了一麻袋。

我在他店里又待了四十分钟。把那三排书架的脊背一本一本看过去。最后带走三本。那本是《词学季刊》的合订本,1986 年到 1988 年,共九期,缺第三期。缺的那期,封面正好是林兆丰写的卷首语。我后来查过,查不到。

为什么开始做收录

这个站开了快两年。一开始只是存放自己读旧书的笔记。后来越记越多,就想着把「找不到的东西」单独整理出来。所谓找不到,不是指绝版书。是指那种——你知道它存在过,但搜不出来任何一条完整记录的。

比如林兆丰。我花了三个晚上,在图书馆的地方文献室里翻 1987 年的报纸缩印本。找到两处提及。一处是某师范学校的教师名录,名字旁边印着「已调离」。另一处是一则 1988 年 11 月的讣告,只有四行字。没有生年,没有著作目录。我抄在笔记本上,回来敲进了站里。

我的做法很简单。一条一条列。时间、地点、名字、编号、来源。不写感想,除非那本书确实让我坐不住。大部分内容都是清单式的,读起来枯燥。我知道。但我更怕另一种东西——把别人的名字抹掉,只留下一个模糊的「作者不详」。

三个具体的细节

第一。吴老板那家店的店门是绿色的铁皮门,门框上钉着一块塑料牌,写「拾漏旧书」。牌子的「漏」字少了一点,大概是掉漆了。他每天下午两点开门,六点关,周三休息。我第二次去是周三,白跑一趟。

第二。那本《词学季刊》合订本的定价,封底印着「每期 0.45 元」。九期合起来四块零五分。我在店里付了五块。老板找我一枚 1997 年的梅花五角硬币,硬币边缘有道划痕。

第三。扉页上那行「存己」,我后来在另一本 1984 年出版的《现代汉语虚词例释》的环衬上也见过。同一个人的笔迹。那本书,同一批收来的,也在吴老板的架子上,标价八块。我买下来了。两本书摆在一起,中间隔了三十八年,在同一个纸箱里躺了一个月。它们终于又见面了。

旧书店里堆叠的旧书与木书架
「拾漏」旧书店的第三排书架。下午四点,光从卷帘门底下斜进来。

一个也许有争议的看法

说实话,我不太相信「数字保存能解决一切」这套说法。很多人以为扫描一遍、上传一份,东西就永远在了。你去看 2008 年前后的那些个人网站,关掉的关掉,域名过期的一大片。扫描件躺在某个已经不维护的服务器里,比纸更脆。

纸会烂,硬盘会坏,云会停服。唯一相对靠谱的,是有人还记得,并且愿意拿笔抄一遍。抄的过程慢,慢就慢在,你会发现自己漏了什么。这个站里的每一条记录,我都是先手写在本子上,再打进来。这不是仪式感。是我记性不好,打字的时候容易跳行。

一本书被记住,往往不是因为内容,而是因为有人在它的边上写过字。 —— 我自己在 2025 年的笔记里写的,现在看还是这么想

接下来要整理的

城北那个老教师的藏书,吴老板说还有半麻袋没拆。里面有相当一部分是地方教育史料。我跟他讲好了,下周过去,一本一本过。我打算只挑有手写批注的。干净的书太多,批注才是活人留下的痕迹。

另外,林兆丰那条记录我还缺一个东西:他 1987 年那篇卷首语的原题。地方志里只记了「撰有卷首语一篇」,没给篇名。我打算去市档案馆碰碰运气。如果查到了,就在 b1sy8u6.com 上单独补一条。查不到,就照实写「未找到」。不猜。

最近收录

关于我

我叫陈默。住在这个城市的西边,离那家旧书店走路十七分钟。

白天在一家做文档归档的小公司上班,处理别人的档案。晚上和周末,整理自己的。整理的对象是那些有名字、有日期、但已经搜不出完整记录的人和书。

这个站就是我的本子。b1sy8u6.com 从 2024 年冬天开始写,一直没有改过版,因为它够用。

我做这个,不是因为怀旧。是因为我发现,很多具体的东西正在被「大意」这种说法吃掉。一个名字变成「某教师」,一本书变成「一份刊物」。我想在它们变小之前,先把它们抄下来。

今天看到的一句话
「批注是读书人与书吵了一架之后留下的痕迹,书没输,人也没赢。」 —— 摘自《退步集》初版某页的读者铅笔批注,书是 2005 年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印的,批注者不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