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月三号，晚上九点四十。我从公司出来，绕到街角那台自动售货机前，想买一罐冰的乌龙茶。扫码，输密码，扣款成功。然后屏幕显示「支付成功，正在出货」。
它出货出了七分钟。
九点四十一分时，我以为是我走神了。九点四十三分时，我低头看了一眼手机，银行短信写得很清楚：扣款 0.00 元。不对，等等——是扣了钱，然后立刻退回，退回，再扣。三次。我站在原地，盯着那四个字。
九点四十四分，一个穿灰色连帽衫的中年男人走过来，掏出手机也想买水。他看了看我，又看了看那台机器，说了一句：「又是它？」
我说：「你遇到过？」
他抬了抬下巴：「这个月第三次了。上回我站了二十分钟，最后从地上捡了五块钱。」
我盯着屏幕，忽然觉得荒谬的不是机器，是我。我明明可以走，去买第二台。第二台两个路口外，走三分钟。可我没走。就像在等一个迟迟不回消息的人，理智上知道没必要，但身体不肯动。
九点四十六分，我拍了张照片。九点四十七分，我伸手按了一下「取消」键。屏幕黑掉又亮，回到首页，价目表安静地排列在那里，像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我撤了。
往回走的时候，那个男人还在那里，低头跟机器较劲。我回头看了一眼，忽然觉得这件事不值得写。太琐碎。太普通。普通到没有人会记得。可是此刻我坐在这里，还是很想骂它——不是骂那台机器，是骂这种时刻。
这种时刻，一个人明明只需要一罐三块五的乌龙茶，却被一个系统拦住，只能站着、等着、想着退钱。
我的观点是：任何一台不能当场退回失败支付的设备，都不该出现在街上。这不是技术问题，是态度问题。设计它的人自己肯定不喝街边的饮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