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把那个搬运韩国视频的账号注销了,凌晨两点。
后台还有 11 万粉丝,450 条视频,我已经把登录密码改掉了。今天写这一篇,不是劝谁离开,是给我自己一个交代。
11 月 30 号晚上十一点四十,我坐在出租屋那张 1.2 米宽的书桌前,盯着后台的「我的作品」。最新一条视频的播放量停在 8.7 万,封面上是一张被磨皮到发光的脸。标题是我自己起的,原封不动打了六十遍字:「16小妹妹太水嫩了韩国视频」。
我点开它。前 3 秒是全景,第 4 秒镜头切到特写,第 7 秒字幕飘出来。一条流水线,我做了 450 次。剪辑软件里还有 23 条没导出的工程,命名格式是 1201-01、1201-02、1201-03。
真正让我手停住的不是这些,是评论区。一个 id 叫「今天也在加班」的用户留言:求完整版,我妹说她室友看了。时间是凌晨一点零九分。下面 14 条回复,没人问一句这是什么。
我做内容七年,从图文做到短视频。前六年写影评、编杂志,稿费一次三四百,改五六遍。第七年,我发现搬运加关键词的收益,是写影评的十倍。每天 40 分钟,两个号轮着发。我从抗拒,到熟练,到麻木,中间没有哪一天突然堕落,是一天一天挪过去的。
说白了,我干的不是创作,是把别人的脸切成商品,贴上关键词,卖给算法。算法不收,我就再切一遍。那些姑娘是谁,在哪,说什么,我从没查过。她们的十六岁,在我这里是标题里的六个字。
我关掉后台。翻到一个旧文件夹,是我 2019 年给一家独立杂志写的稿子,标题叫《镜头里的沉默者》,三千两百字,讲一个拍纪录片的女孩。那篇稿子发出来没人看,阅读量 600。可我今天重读,第一段我还认得出来,那是我写的。
我把这个账号的收益记录导了出来。今年三月到十一月,一共 1 万 4 千多元。我把它转进一个长期不动的账户,备注写了两个字:学费。
不是赎罪,也不是立牌坊。是我得记住,我确实拿过这份钱,也知道这钱是怎么来的。以后这个站会写影像,写那些被切碎又拼回去的人。写得慢,看得少,但每一行我都能读出自己的声音。
我留了最后一条视频没删,设成仅自己可见。放着,当证据。哪天我又想走捷径,就点开看一遍。
作者:陈默
发布于 2025-12-02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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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叫陈默。写影评起家,2018 年前后开始做长视频。
2024 年 5 月,我注册了一个搬运账号,账号名我不重复,你们猜得到那一类。做了 450 条视频,到 2025 年 11 月 30 号截停。
这个站是我停下来的地方。写影像,写人,写那些被关键词挤碎的具体名字。写得慢。接受不来就不看。
「我不会再拍一个我不认识的人的脸。」—— 金敏贞,纪录片导演,2024 年釜山国际电影节论坛发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