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周三下午两点,城南旧货市场。第三排靠墙那个摊位,摊主姓魏,六十三岁,以前在钟表厂修表。
他面前铺一块灰布,上面摆了七台相机。全是坏的。
我蹲下来,拿起一台理光 GR1。镜头缩不回去,快门按下去没有声音。
魏师傅头也没抬,说:“那台,十七块。”
他把“十七块”说得很清楚
我问他为什么是十七块,不是二十。
他把手里的螺丝刀放下,说:“拆过,少一颗螺丝。十七块是我零件钱。”
我笑了。他也笑了一下,很快收回去。
旁边有个人在挑镜头,提到“网红机”三个字。魏师傅没接话,继续拧他那只半拆的上海牌手表。
我付了十七块。纸币皱的,他压平了才收进铁盒。
回家以后,我拆了它
GR1 的后盖卡扣很脆。我用一把 1.5mm 的内六角,撬开左侧饰板。
里面有一层薄灰,还有一张手写的胶带标签,字迹褪色,只剩“97.4”三个字。
我查了很久,没查出这是什么意思。可能是维修记录,也可能是某个人的编号。
快门组件锈住了。我用棉签蘸酒精,擦了两遍,第三遍的时候,它响了一声。
很轻的一声。像有人隔着墙咳嗽。
我坐在桌前,听了很久。没有第二声。
说句可能不太好听的话
我不是很理解,现在二手相机为什么被讲成一种“投资”。
一台坏掉的 GR1,在某个平台被标到四百八。理由是“成色好、可修、有情怀”。
情怀不能修快门。
魏师傅卖我十七块,是因为他算过零件钱。四百八那个,算的是别的。
我不反对买卖,我反对把“坏掉的东西”包装成“等待被唤醒的东西”。
它可能只是坏了。坏了就是坏了。
“十七块是我零件钱。”
这句话我记了一路。比那声快门响得更久。
意外的部分
拆开的时候,我在电池仓里找到一张对折的纸条。
上面用铅笔写了一个地址,还有一行日期:2013.11.02。
地址在城北,一条我没去过的巷子。我查了地图,那栋楼还在。
我没打算去。但也没扔。
纸条现在压在我键盘下面。和十七块的收据放在一起。
今天的写作状态,有点失望,也有点收获。
失望的是那台机器终究没修好。收获的是,坏掉的东西里,有时候会掉出别人的生活。